回憶的碎片（上）　之八：堂而皇之的謊言

Chapitre ２０　回憶的碎片（上）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之八：堂而皇之的謊言 　　※※※　　　　　　　國王與王后近日以來，感情似乎很好。或許是前些時候王后身心受創之故，連平時孤僻慣的國王都會天天到小堤亞儂關心王后，甚至當晚在那裡住下也是常有的事。　　　　　　「今天我和陛下提到他的一位臣民很無禮，在我的肚子裡拳打腳踢～你知道陛下的反應是什麼嗎？竟然想了好久才明白我的意思……是不是很有趣？」 　　　　　　安東妮亞的笑，已經有許久不曾見到她這麼開懷了。　　　　　　「查，恭喜我吧，我又要當媽媽了！」 　　　　　　他知道安東妮亞一直對孩子的死無法釋懷……或許再次有了孩子對她而言，是放下對死去之人的思念……那麼，這樣也好…… 　　　　如果安東妮亞覺得這樣是快樂的……他會守護她的幸福…… 　　　　望著藍天的暗紫色瞳眸，泛起淺淺漣漪── 　　　　如果是個女孩，長得像安東妮亞……一定是個漂亮的孩子。　　　　如果長得像奧古斯特也無可厚非，因為這是他的孩子……棕褐髮色和金髮的國王夫婦……奧古斯特只是普通的血族後裔，不可能生出如同當初純血的父王母后，因為魔力強大改變基因體，使得譬如瑟這樣的純血之子擁有不同髮色……王儲……再怎麼樣，也不可能赤髮、紅眼。　　　　　　「陛下，王儲……就叫夏爾吧。」 　　　　　　十個月很快過去。孩子的出生，彷彿讓安東妮亞找到寄託，非常疼愛這個孩子。　　　　「夏爾……嗎？」緩緩唸著尚在襁褓中孩子的名字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「查理‧阿爾貝洛‧瓦盧瓦──妳總該聽過這個名字。」　　「喔～原來你就是查！」　　「沒想到那個傳聞中嗜血如命的血族，一點都不像是活了四百多歲的老頭子呢！」　　「而且你看！你的頭髮還這麼烏黑漂亮，和我父王比起來，你感覺還比較年輕！但要先撇開你那束白髮不看啦～不過我比較喜歡你的黑髮～～～好漂亮！」　　　　　　查冷眼看著和奧古斯特開心逗著嬰孩的安東妮亞……看著那個名叫夏爾，有著一頭淺灰髮色的小王子。　　　　──所以赤髮紅眼的孩子，必須死。 　　　　死了，才能保全他的母親……保全安東妮亞。一直以來根深蒂固的守舊觀念，在這個悠久歷史的王宮自然也逃脫不了……如果妻子不守貞潔，貴為一國之后，也絕對是眾人唾棄的對象；更何況與凡爾賽相比，更為傳統守舊的哈布斯堡家族……安東妮亞，會孤立無援。　　　　驀地，腦海裡浮現安東妮亞身著華服、卻遭到所有人怒罵的畫面……每個人都凶神惡煞、甚至還有作勢要毆打她的人……查立刻停下思緒！那些不好的畫面也頓時消逝。　　　　血色的眸，倏然湧現── 　　　　　　所以奧弗尼亞的孩子，必須死。 　　　　　　無庸置疑地，在安東妮亞與無辜的孩子之間，他只能選擇一方──也只會選擇一方。　　　　保護安東妮亞……是他必須做的，也是唯一能做的…… 　　　　查單腳屈膝，握著安東妮亞的手，低首印上一個輕淺的印記── 　　　　　　「王后陛下，恭喜您。」 　　　　　　昂首，暗紫色的眸緩緩對上王后有些詫異的碧綠雙眼，旋即，她露出一抹微笑── 　　　　　　「謝謝你，查……謝謝。」 　　　　　　輕輕觸摸著手背……安東妮亞美麗的容顏，有著欣然的笑意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「你知道嗎？查，如果時間能停止在那一刻有多好！我在這座寂寞的宮廷花園裡，彷彿找到了一直渴望的寧靜……因為夏爾的出生，讓我有了歸屬感，有了對這座宮殿的使命與責任……」　　　　　　──霎時，查驚醒過來──四周漆黑一片。　　　　眼前的黑暗讓他明白，他又在回憶安東妮亞……回憶那段，讓他痛不欲生的往事。　　　　身體，開始逐漸地不聽使喚……印象中，有個人曾來過牢房和他說過話……他已經無心力去想起那個人是誰、又是什麼時候離開的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「所以，查，我不會離開王宮……也不會離開陛下和夏爾的。」 　　　　　　安東妮亞的聲音，忽遠忽近。　　　　　　「其實查，或許這是你的機會……遠離王宮，好好找尋自己的幸福吧！你幸福，我也會很高興的……如果你開心的笑著，我就安心了。」 　　　　　　那一日，革命的浪潮排山倒海地席捲整個巴黎，甚至是王宮……暴民們集結在王宮外，要求見國王、王后──他告訴安東妮亞，為了安全，離開王宮才是上策，但是──安東妮亞始終沒有同意他的提議，直至革命終結，安東妮亞都沒有離開凡爾賽、離開巴黎的打算。　　　　　　「身為凡爾賽的王后，我不能退縮……因為這是我自己種的因，也要接受這個後果。」 　　　　　　堅毅的聲音，不斷在查的腦海裡迴盪……「哐啷」，查想移動雙手，止住那縈繞著的嗓音……卻被鐵銬箝制行動。　　　　「不……那不是妳的錯……」查似乎有些分不清真實與虛幻，對著幽暗的另一頭這麼道。　　　　　　「如果人民的怒火需要宣洩，那麼，就讓我自己去承擔吧……」 　　　　　　「不是……不是妳的錯……安東妮亞……」查的聲音，變得有些激動。　　　　　　「查，謝謝你這麼多年來的照顧……夏爾，就拜託你了。」 　　　　　　安東妮亞彷彿就在查的眼前，對他笑著──卻突然間，離他好遠好遠……他伸手，想要留住她──「哐啷」！在抬手的瞬間，發出鐵鍊與手銬碰撞的聲響──查意識到，自己是在地底牢房，而不是有安東妮亞的凡爾賽宮…… 　　　　「即使過了這麼多年，我還是忘不了妳……也贖不了自己的罪孽……」　　　　鐵鍊、手銬……以及安東妮亞……讓他想起自己當初被打傷關進牢籠的原因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「瑟，其實我很討厭奧古斯特……也很討厭那個名叫夏爾的孩子……因為他們，已經將安東妮亞的思緒佔滿……」 　　　　「……所以呢？你現在是在抱怨那個女人永遠也不會喜歡你……還是嫉妒什麼也沒為她做，卻完全得到她的心的那兩個人？」　　　　查沒有回話。　　　　「阿爾，你變了……變得不像你自己。從前那個野心勃勃、想證明自己可以稱王的半血之子去哪裡了？現在的你，像個滿腦子只有愛情、情願放棄汲汲營營四百年王位的笨蛋！」生氣的罵完查，西莉雅憤而離開王宮花園，獨留他一人。　　　　　　除了王位之外，你有想過什麼對你而言更重要嗎？ 　　　　　　驀地，他突然想起奧弗尼亞說過的話。　　　　「……有。」昂首望著藍天，查這麼道。　　　　時間一天天流逝，看著安東妮亞不曾再露出真誠的笑意──他的心，隨著她的心同樣在淌著血。　　　　「查理‧阿爾貝洛‧瓦盧瓦，我想和您談個條件。」 　　　　長相斯文的男人，某天突然出現在他眼前。　　　　「我沒興趣。」轉身，查對於沒興趣的事從不停留。　　　　「不，我相信您一定有興趣──是關於，如何讓王后陛下可以從王位上全身而退的方法。」　　　　查止住步伐。　　　　「別的我不敢說，但我相信您對王后陛下的心意，應該沒有辦法對她表達吧？而唯一的辦法，就是讓王后陛下不再是王后……您才有機會，不是嗎？」　　　　查沒有作聲。　　　　良久後，他邁開步伐向前──沒有回應喚做羅伯斯比爾，主張推翻王權的雅各賓黨人士── 　　　　　　「妳，幸福嗎？」 　　　　　　某天，察突然這麼問安東妮亞。她對於查問這種問題感到有些古怪，愣了愣後噗哧一笑── 　　　　「很幸福喔！因為待在愛我的人身邊……而我也有很愛的人……這樣就夠了。」她看著在草地上和小狗狗玩得滿身髒的夏爾，笑得溫柔。　　　　──但為什麼我感覺不到，妳真心的在笑呢？　　　　直到他在死去的孩子墓前，找到哭累睡著的她……他才明白，或許，真正囚禁她靈魂的，不是這座宮殿、也不是孩子或奧古斯特……而是那個她不曾遺忘的男人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「查……如果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……一個不屬於這裡的女人該有多好……想愛便愛……想恨，也可以肆無忌憚的宣洩……」 　　　　　　安東妮亞就像失了魂般地，邊喃喃地道、一邊流著淚。　　　　──心，抽痛著。　　　　「……妳，幸福嗎？」他再一次這麼問她。　　　　只見她美麗的容顏上淌著淚痕，緩緩回首……眨眼瞬間，淚水又開始決堤…… 　　　　「……查……我已經，痛得沒有知覺了……痛得，無法呼吸了……」　　　　──他從不曾，這麼難受過……因為一個女人……因為一個，他無法毫不顧忌擁入懷中的女人…… 　　　　驀地，淚眼婆娑的她，笑得很開懷── 　　　　「如果，我不是這個宮殿的女主人，該有多好……？」　　　　　　──如果，妳不是這個宮殿的女主人，我們也不會相遇── 　　　　　　他突然明瞭，從一開始，他就錯得離譜……自以為讓她回歸王宮、回歸她丈夫的身邊、讓她再擁有一個孩子，對她才是好的、才是保護她的方式……或許，她寧可什麼都不要，寧可不顧一切的追求自己所要的……對她而言，才是「幸福」……？即便她的「幸福」，曾經狠狠傷害她……但是那些都無所謂。　　　　如果，離開王宮能夠讓她快樂……讓她幸福……那麼，一切都無所謂。　　　　他會傾盡所有力量，讓她不再那麼痛……如果離開這裡、不再當宮殿女主人……她能夠幸福，那麼就足夠了。　　　　「……我會幫妳，安東妮亞……我會幫妳。」他這麼回應著傷心欲絕的她，讓她不再哭泣…… 　　　　從那天起，他開始積極的和反王權者密切交流。　　　　也是他為此贖罪的第一個錯誤決定──導致一連串無法避免的悲劇……安東妮亞的死，是他最痛、使他徹底醒悟的起點…… 　　　　「那時候，我應該要為了妳，去找他……甚至強行帶妳去找他……但我始終做不到……要讓妳幸福才是……」　　　　牢籠裡，查低喃著。　　　　但是，充滿對奧弗尼亞濃濃恨意的他，怎麼可能……真心的祝福安東妮亞……呢…… 　　　　因為他自己再明白不過了…… 　　　　不斷對自己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，說服自己殺了安東妮亞孩子的他……只是為了她好…… 　　　　而事實卻是，看著安東妮亞寧可不要性命也要救回奧弗尼亞的孩子的他……嫉妒的思緒已經摧毀了理智……妒意，萌生殺機……殺了一個無辜孩子的他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怎麼可能，眼睜睜看著奧古斯特……看著她和奧古斯特的孩子一家和樂融融的模樣……而不妒忌呢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所以他再次說著堂而皇之的話語，讓安東妮亞開心…… 　　　　背地裡卻是想著……要怎麼做，才能夠讓所有他厭惡的人消失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憑藉他人的雙手，除之而後快。 　　　　　　他突然明瞭，從一開始，他就錯得離譜……那些自以為是對安東妮亞好的種種行為……只是他不願面對……面對早已愛上她的事實…… 　　　　那麼現在，還來得及嗎？還來得及，讓安東妮亞成為他的…… 　　　　　　他什麼都可以不要──只要有她，就足夠了── 　　但到頭來，卻什麼也沒有。　　就因為他的私心……反而害了她…… 　　是他，親手將她送上斷頭臺……結束她的生命…… ～Chapitre ２０　回憶的碎片（上）（未完）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