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itre 20 回憶的碎片(上)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之五:往事‧恨意   ※※※          一七七四年五月,路易十五死後,遠嫁而來的王妃正式成為了新王──路易十六的王后。      而成為王后的瑪麗‧安托瓦內特更肆無忌憚的流連各個舞會、聚會,以及各式各樣可觀的消費。對於王后行為放蕩的種種謠言不斷傳出,但王后不甚在意,也不予理會。      她活在自己劃出來的界線裡,只聽信阿諛奉承的話;只和讚嘆她美麗的人們相處,她與這些人一起看焰火、看賽馬;和爵爺夫人們化妝、打扮的時間,參與宴會的時間,幾乎佔去了她大部分時間……她幾乎沒有辦法和自己的丈夫好好見上一面、說上一句話。      現在的她,已經不再是那個雖然擁有高貴地位,卻被宮廷裡的人當作茶餘飯後冷嘲熱諷的話題……      他和她依然常在花園相遇。         「查、查!你看我這套衣裳好看嗎?」         她看見他,常常帶著興奮的笑容,第一句話就是這麼問。      「查,最近好嗎?」      王后身邊跟著一群夫人、侍女們,朝他露出微笑問道──那些身著華服、精心打扮,將頭髮裝飾得如同一艘船、一座馬車般誇張,在他看來可笑至極的女人們──連用鄙夷目光看一眼都覺得不值。      查轉身就走,一點面子都不肯做給王后──但王后也不以為意,對於他的態度一笑置之,在貴夫人們又一次的逢迎諂媚王后的話語中,他與她,就這樣錯身而過……一次又一次……      查站在和平廳窗外,凝視著裡頭好一陣子後,才回過神。      竟然走來這裡……他明明不喜歡宮殿的氛圍,卻總是不自覺的佇足這個地方……      白天的鏡廳沒有宴會,依然華麗奪目……連接鏡廳的和平廳,置於牆面的鋼琴……一旁與王后寢宮相連的那扇門……依稀記得,和鏡廳的熱鬧歌舞相對比,和平廳寧靜得幾乎讓人不會注意它……而那時坐在鋼琴前教小男孩鋼琴的身影,即使閉上雙眸,仍然歷歷在目……      查再看了一眼落地窗內的景物──心,隱隱浮動。         ※※※         一手握住小提琴頸,提起琴身倚在頸、肩之間,另一手將琴弓擺上,觸及琴弦──高亢強烈的節奏響徹,頎長的身形孤立在凡爾賽宮花園一隅,黑色長髮、額前那縷白,隨著激昂的情緒在風中飄動……良久過後,琴音轉為沉鬱悠揚的旋律,閉上眼的冷峻臉龐上,神色亦逐漸趨緩……曲方停。      緩緩睜開眼眸,暗紫色的眸深沉不見底,看著眼前拍著手、面露微笑的安東妮亞,他將小提琴從肩上放下。      「你拉得真好!我都不知道你對音樂也有涉獵!」獨自一人的安東妮亞,似乎又恢復本性,遇到查總是很熱情的待他。「真不知道我再努力一點,能不能像你們一樣厲害呢?」她走向前,昂首朝他燦爛得笑著。      他只是看著她,不語。      ……你們?言下之意,並非只有他。那麼另外的人,是誰?      當他這麼想的同時,幾乎同時要脫口而出……他輕皺起眉宇,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困惑。      旋即,他便要準備離去,後頭的安東妮亞早習以為常他對她的淡漠,心情沒有受到影響的在他轉身後這麼問道:      「你的小提琴拉得這麼好,有沒有興趣來我的沙龍?」      他不假思索地拒絕,「沒興趣。」      「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,不過這次別這麼快拒絕嘛!」安東妮亞見他沒有舉步離開,走上前拉住他拿著琴弓的手,「說不定你見了他之後會改變主意,畢竟你們都對音樂有這麼好的造詣!我在想,如果你和他的鋼琴合奏,不知道該有多好!他的琴音是我聽過最動聽的……痛!」說著,陰霾驀地爬上查本來就面無表情的俊美臉龐,他猛然抽回手──剎時,鮮血沾染上弓毛,微微濺到他的手上。      暗紫色的瞳眸,逐漸收縮──查看著安東妮亞手心被劃的一道傷口,而她美麗的容顏因為疼痛而略顯蒼白,卻只是用另一手輕遮掩住傷口,對他露出有些虛弱的微笑,「嘿嘿,沒閃開。」      「……」他瞥了眼她的傷口,「……以後,別碰我。」      沒有細看,當他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瞬間,看見她的眼眶裡似乎閃爍著……淚光……      根本無法思考,到底為什麼他會在意她說的另一人是誰?她的傷……甚至是她的淚……      在她觸碰他的剎時間,他竟然有想要……抱著她的衝動……到底是為什麼……?      似乎不知從何時起,他開始變得不像他自己……而是心,懸在另一人的身上……不能自己……               安東妮亞回過神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已經離開王宮,來到夏特雷夫人的家裡──她最近迷上的沙龍聚會。   夏特雷夫人是不久前王后在舞會中認識的。她的丈夫前些時候因為戰爭死去,雖然繼承了遺產,但頓時失去依靠了夏特雷夫人決定將自家會客廳變成沙龍──一方面排遣傷心、另外也可以進行她喜歡的文藝聚會。但招待賓客的開銷長期下來開始有了負擔,所以夏特雷夫人積極尋找贊助人。而王后時常喬裝到巴黎參加舞會,就這麼恰巧讓夏特雷夫人被舞會主人引見……夫人只知道王后貴族出身,並不清楚王后的來歷。      王后總是對新鮮事感興趣。沒有參與過沙龍聚會的她一口答應,只要夏特雷夫人的沙龍讓她有驚奇,她就無條件贊助夏特雷夫人的沙龍開銷。      所以名義上是夏特雷夫人的沙龍,但實際上卻是王后的沙龍。      「喬安娜小姐,妳還好嗎?」      這時她才發現,在琴房觀賞鋼琴演奏的她竟然全無心思,昂首,對彈奏完一曲後,起身來問話的爾雅男人微笑道:「我很好,謝謝你的關心。」      王后的身份在沙龍裡,是只有安東妮亞自己才知道的秘密──現在的她,是貴族小姐喬安娜。      「雖然擔心妳深鎖的眉、纏上繃帶的傷,但人總是會為一些事情煩惱,也請妳相信,我是真心關心妳……如果能替妳分擔妳,讓妳再次展開笑顏,不知該有多好。」他單膝跪下,輕抬起她的手,在手背上印上一吻,朝她微笑。      「……謝謝。」安東妮亞對他的關心由衷感謝,朝他淺淺一笑。      「如果妳不介意,我可以看看手上的傷嗎?」輕握著她的手,他柔聲問道。      「你要看?是沒關係……不過,這傷有點醜,還是別看的好……」男人小心翼翼的將繃帶拆開,在見到怵目驚心、仍微微滲著血絲的傷口時,緩緩低首……輕輕舔去泌出的鮮血……也讓安東妮亞呆愣住。      半晌過後,男人似乎施展了魔法,傷口逐漸癒合……最終,看不見疤痕。      「抱歉……我的舉止嚇著妳了?」男人緩緩昂首,紅褐色眼眸似乎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……但很快的,光亮便消逝不見。      她看著他,搖首;白晰美麗的臉上,有著一抹羞紅。      「不,不會……」小聲地,她這麼說道……      「謝謝你,洛維斯……」臉上洋溢著嬌羞的淺笑……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,有的笑容。               那天,她第一次參加夏特雷夫人的沙龍聚會。      儘管她在舞會上早已聽過上百首鋼琴樂曲,但她還是第一次聽見,一個人能將鋼琴彈奏得如此動人好聽……頎長的身影……彈奏時隨旋律的高低起伏,而有著不斷情緒變化的英挺側臉……      當彈奏完最後一個音符,修長指尖揚手,緩緩移開黑白鍵上……起身,向眾人行禮致謝……昂首瞬間,他們雙目相接……      走向前來,他伸手遞給她手帕,對她露出溫柔的笑意……「謝謝妳,如此欣賞我的琴音。」      不明所以的她這時才發現,她竟然流下淚來……      「洛維斯‧德‧奧弗尼亞,是否有這個榮幸知道小姐的芳名?」      「……安娜,喬安娜……是我的名字。」      臉上有著被什麼輕輕擦拭的感覺……只見眼前看起來修養、家世很好的貴族紳士,竟然親自將她的淚痕擦去……      而他那如同雕塑品般,稜角分明的俊美臉龐上,始終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……      他的一舉一動,都讓她不由自主地留心……當他握住她的手,在上頭印上一吻後昂首,再次的雙目相交……   她幾乎移不開視線……      移不開,那雙有著神秘氣息、猜不透的紅褐色眼眸……               漆黑沉靜的牢籠裡,腳步聲從遠方響起,逐漸清晰。      近日昏沈次數逐漸增多的查……緩緩睜開眼簾,耳邊傳來腳步聲……眼前,彷彿出現安東妮亞和洛維斯相處時的景象……      腳步聲在他的牢房前停下──安東妮亞的身影,剎時消逝無蹤。      慢慢地抬起頭,暗紫色的眸轉瞬間染上血紅色……即便伸手不見五指,查依然看得清楚眼前的人是誰。      不受黑暗影響的來人,停佇好一會兒後,開口道:      「……你已經開始呈現彌留狀態,離死期不遠了。」男人的聲音,不疾不徐。      查血紅色的眸看著他,不語。      「有什麼遺言要交代?」      半晌後,查還是沒有任何回應。那人繼續說道,「這樣吧……為了讓你死後不要存有遺憾,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──當年你到戰場前線拼死救的人不是路易,而是幻術製造出來的假象……」他突然笑了起來,「你為了救他,卻在救他時反被擊傷淪落至此……背叛你的人,一直都不是路易啊!阿爾貝洛!!!」話說到最後,原本情緒平穩的男人,驀地激動異常。      聞言,查嗤之以鼻冷笑了聲,「……那麼在我死前,為了讓你在我死後不要有遺憾,我也告訴你一件事──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,拿純種血族做不死實驗一直失敗的原因嗎?」查故意在此停頓,他知道男人因為他的話開始有了另一波反應──         「因為那個你處心積慮得到的血族……從來就不是純血種。」         倏地砰然巨響──!男人突然一拳奮力擊在鐵鏽欄杆上!      似乎就是想看男人失控,查又繼續說下去。      「不過也難為你了……畢竟你不是血族,不可能會知道純血種早在大革命的幾百年前就死光了……而我這個混了血的半血之子,又從來沒否認過自己不是純血種……除了奧弗尼亞的洛維斯之外,全都死光的純血種……」查看男人的怒氣更加攀升,在黑暗中,他扯開已經許多年沒揚起的嘴角,露出一抹令人戰慄不已的詭譎笑容──      「這次你要得到奧弗尼亞的機率更小了……因為純血種是最殘酷無情的種族……而那個叫做洛維斯‧德‧奧弗尼亞的男人,更是拋下族人、拋下國家另建立公國自保的冷血之人……」      那個利用安東妮亞……來達成自己目的的男人……      被鐵鍊銬著的手,緩緩握拳……血液流淌而下,也不能使他的憤怒停歇……直到迎來死亡的那一刻……      也不能。
~Chapitre 20 回憶的碎片(上)(未完)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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