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境

　　 Chapter ２０　回憶的碎片（上）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 之二：黑色帷幕 　　※※※　　　 　　　　 　　「把牠拿開。」 　　 　　查一臉嫌惡的對安東妮亞這麼道。 　　 　　雖然被拒絕，但安東妮亞沒有要拿開的意思，「別這樣嘛！雪莉很可愛的！」解釋般的將手中的馬爾濟斯小狗幾乎要貼到查的臉。 　　 　　在小狗快要碰到他的時候，查向後退了兩步，前額的那縷白髮，輕輕飄盪。 　　 　　「……我討厭狗。」俊美的臉龐，滿是厭惡。 　　 　　聞言，安東妮亞盯著他看，眨眨碧綠色的眼眸，緩緩將高舉的小雪莉抱在懷裡，「這樣啊……原來你不喜歡狗，難怪會想盡辦法躲我呢。」她笑了笑，「因為我是犬族的公主嘛。」那抹笑，有著一絲苦澀── 　　 　　自從上回在花園看天空和她有過交談，之後接連好一陣子不管他在哪裡，她彷彿在他身上施了什麼追蹤魔法般，即便他已經將氣息完全隱蔽、躲藏到宮殿最隱密的一隅，她還是輕易就找出他來。 　　 　　 　　「嗯～怎麼說？雖然你都不太說話、又冷著一張臉，但是查不管在哪裡，我都能找到！因為我是犬族的公主嘛！」 　　 　　 　　第五次又被找到、纏著他說自己的事情時，突然這麼說。 　　 　　 　　「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氣息，查是不經意中流露出溫柔的感覺喔！在這座宮殿裡，也只有你對我是這樣……所以，不管你在哪裡，我都能找到你喔。」 　　 　　 　　那時的她，臉上掛著甜甜笑意，彷彿他是她在這個異鄉王宮裡，唯一可以信任、傾訴的人了……但那只是她一相情願的想法。 　　 　　冷眼看著她因為他的話感到難過卻強顏歡笑，身上流淌的冷血因子絲毫沒有泛起任何一絲憐憫之心──他沒必要可憐她。 　　 　　很快的，她臉上的難過神情一掃而空，又恢復平時那個熱情、開朗的王妃，「嘿嘿，你不喜歡小雪莉沒關係，下次我不會再帶牠過來的！」似乎習慣查不理會她，她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，「今天收到母后從哈布斯堡捎來的信……她又訓斥我不可以天天開舞會、玩樂……可是我除了做這些事情之外，還能做什麼呢？還可以……做什麼呢。」她看向一望無際的天空，話音聽起來有些遙遠，帶著淺淺、不易察覺的嘆息。 　　 　　她拍拍乖巧的雪莉，轉過頭對他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，「而且，公主、貴族夫人們都很喜歡啊！所以我就回信和母后說，一定會改進～」她笑得有些頑皮，「但前提是，要那些夫人們不喜歡才行！」 　　 　　對上那雙綻放澄澈的碧綠瞳眸，查依然沒有說一句話，移回視線，任憑安東妮亞又開始自顧自的說著這些天發生什麼事…… 　　 　　額前那縷白髮飄動，眼簾微微低垂，景色倏忽間變得朦朧不清……時空轉換。 　　 　　 　　「十五歲那年，越過國境的那一刻，我知道我已回不去哈布斯堡……身上屬於哈布斯堡的一切，首飾、胸針，甚至一枚鈕釦都不能留下。在異鄉的徬徨不安有誰知道……又有誰懂？」 　　 　　 　　回過神，睜眼眼前卻是漆黑一片；頭有些疼痛，揚手扶額的瞬間「匡啷」聲突然響起──他的手上被銬著鐵鍊── 　　 　　──都忘了，現在的他連抬起手都是一種奢望……被關在監牢裡，早已不知道過了多少年。 　　 　　十年、二十年還是百年……時間對他而言不再重要，卻在這陣子時常回憶起往事──安東妮亞臨死前，對他傾吐的點點滴滴…… 　　 　　 　　「嫁來這裡成為王妃、成為王后，也許全世界的人都會說我是最幸福的女人……可是我不快樂……即便是到了這個地位、買了數不盡的珠寶首飾、一次次的歌舞作樂……果然我是個，不懂得知足的女人吧？」 　　 　　 　　安東妮亞的笑，有著些許哀淒，但那美麗的容顏，卻又堅毅得讓人無法說出安慰的話語……因為他懂，他一直都知道…… 　　 　　 　　「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在這個陌生的國度生活……我只是想保護自己……融入這裡的生活、成為凡爾賽宮的一份子、笑臉迎合所有的人……這樣的我，錯了嗎？」 　　 　　 　　安東妮亞有些激動地述說著。 　　 　　 　　「錯了吧。一定是錯了……所以這樣的我，到最後什麼都沒有了……」 　　 　　 　　美麗的臉龐黯淡下來，語氣有充滿著低落情緒。 　　 　　 　　「查，你知道東方有個宗教講述的理念是人有來世……不只有天堂或地獄死後的世界……如果真的有來世，我希望我是個無憂無慮、平凡家庭裡的孩子……王后這個位子，就讓給那些汲汲營營的人……不，是讓給那些推翻了王室，卻大權在握的人民統治者。」 　　 　　 　　唇邊揚起輕淺的微笑。安東妮亞的笑容，是他見過最觸動心弦的畫面…… 　　 　　 　　「查，很抱歉麻煩你那麼多事……但相信我，這是最後一次了，過了明天，我期待下一次的相遇……如果真有來世。」 　　 　　 　　安東妮亞的笑，沒一絲害怕恐懼。相反的，這是多年來，她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微笑。 　　 　　「安東妮亞……」 　　 　　漆黑的牢籠裡，沒有一絲光亮；那聲話語，悄悄被黑幕掩蓋。 ～Chapter ２０　回憶的碎片（上）（未完）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