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Chapter 18 前世的戀人
之八:命運交織
※※※
夜深時分,冉家某間房的窗戶打了開來。妃穿著連身小熊睡衣,赤著腳輕巧的爬出窗台,關上窗;隨後小心翼翼的沿著二樓牆面來到另一個窗戶前,悄悄探頭偷看。
房裡沒有開燈,但就著外面的月光,還是可以看見一抹頎長的背影側躺在床上。
奧蘭……似乎很安穩的睡著了?緊繃的心情,此刻總算輕鬆了些。
先說好,我才不是變
態,有半夜爬窗戶偷
窺人的習慣……只是要看奧蘭有沒有好好的而已……如果從門偷看,萬一奧蘭還沒睡不就發現我是變
態了?因為奧蘭的睡眠品質並不好,半夜會起來彈琴……
奧蘭晚飯後突然抱著我的舉止,怎麼想就是覺得他不對勁!即便他笑著說沒事,但連豬頭老爸都感覺得出來他情緒上的變化,原本看到我們抱在一起要衝出來也忍住了……這是聽媽媽說的。
從小媽媽都會在我洗完澡之後,幫我整理頭髮,因為塔莉是大捲毛嘛……雖然今天是頭髮很直很順的妃,但是不影響我和媽媽的「兩人時光」,也正好趁這時候聊聊天。
今天睡覺前,媽媽一邊梳著我的頭髮,一邊聽我說學園發生的事情。
當然也包括我和奧蘭的事……雖然講起來很害羞,但是我和媽媽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!
「莎莎說,是因為小熊睡衣的關係……」我紅著臉,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說。
媽媽聽我說完,摀唇輕笑,「小妃,我可不這麼認為喔。」
「欸?」不解。
「依我看,小妃已經是有著『致命吸引力』的女人了呢!」媽媽對我俏皮的眨眨眼。
致命的吸引力……這個詞感覺好厲害!!!我又開始亂腦補有的沒的。
「互相喜歡的男女在一起難免有些親密舉止,也是可以料想得到的事。畢竟要是沒有『致命的吸引力』,對方怎麼會想和妳有進一步的發展呢?」
媽媽說的……好像很有道理?
「奧蘭不是說了嗎?他想好好珍惜妳。」
依然臉紅,我點點頭。
「所以,小妃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當個充滿『致命吸引力』的好女人……還有,」媽媽笑得好溫柔的對我說著,「用心去看……去了解,一個將妳視為最重要的人,珍惜妳的背後,是不是經過了怎樣的掙扎,才下這個決定──珍惜妳的決定。」
驀地,一陣冷風襲來──
我終於從偷
窺奧蘭的窗戶前回過神。
都忘了我在偷
窺,竟然想著想著就出神了……真是壞習慣!不過好險奧蘭睡得很好……我笑瞇瞇的再往窗裡探看,想說看完、安心了,我也要回去睡覺……但這一看差點因為驚嚇過度從二樓掉下去──床鋪上只有棉被沒有人。
──奧蘭,不、見、了!!!
現在是怎麼回事?我剛才是恍神了幾個小時?竟然他不見都沒發現!!!
冷、冷靜……說不定奧蘭只是去上廁所,反正房間是套房,等個五分鐘奧蘭就會回來了──
不對啊!!!!套房是我的房間!!!奧蘭今天是睡沒有回來的策哥房間!!!廁所在房間外面啊啊啊啊啊啊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不、不行,我要冷靜!反正廁所在旁邊而已,等個五分鐘,奧蘭就會回來了吧……
萬一奧蘭不是去廁所,而是因為睡不好想要彈琴抒發情緒怎麼辦?
突然一個聲音在我腦袋裡響起。
我不假思索的推開窗戶,爬進去──因為我家沒有鋼琴!奧蘭沒有鋼琴,他說不定會很不安、很無措、很徬徨,說不定會需要一個人陪他──
大概是因為周遭的窗戶都是緊閉的,這裡突然打開,一陣強風倏地灌了進去,頭髮被吹亂、睡衣長裙也被勁風撩起──因為要穩住自己,我沒時間去理頭髮遮住了視線、裙子是不是被吹得老高,雙手抓著窗緣、抬腳跨上窗台時,原本遮住的視線隨著風速趨緩,裙擺緩緩垂下──
「妳這樣很危險。」
聽見奧蘭的聲音,原本要一躍而下的腳定在窗台上……然後我的視線,對上奧蘭酒紅色的眸,感覺到腰上一股力量將我從窗邊抱了下來──雙腳碰到地板,但因為還沒反應過來,我有些不穩的撲進奧蘭懷裡。
「弄疼妳了?」似乎見我沒反應,半晌過後,他柔聲問道。
耳邊傳來溫潤好聽的聲音,但我的臉,完全不敢抬起來。
──被看到了吧?對吧對吧對吧對吧?我的小熊……內
褲……
這麼想著,就覺得奧蘭的關心話語,只是燒得耳根更紅、更燙而已……
又出糗了……我哭。
「很疼嗎?我下次會注意力道的……抱歉。」奧蘭充滿歉意的語氣,在我耳邊安慰著。
我昂首瘋狂搖頭,「我一點都不痛喔!不關奧蘭的事!我只是想你不是不見了嗎?怎麼突然冒出來……嚇我一跳。」
聞言,他笑了笑,「抱歉,不是有意要嚇妳……知道妳站在外頭的時候,我想我突然起身應該會嚇到妳,所以還是佯裝繼續睡。不過妳站在外頭有些久,怕妳會著涼……想幫妳拿件衣裳,妳就開窗了。」
這時我才感覺到,肩上不知何時披上的外套……心裡,頓時好感動。
「不過,下次別做那麼危險的事,知道嗎。」奧蘭雖然對我微笑著,但他的笑裡頭似乎有種隱喻的微詞在裡頭。
我打算傻笑帶過,「我很厲害的!是爬窗戶高手喔!以前為了照顧熙天常常爬窗去找他、再爬回來……」突然發現,越說奧蘭的笑越暗沉……我知道不能打哈哈蒙混過去了……
自知理虧的縮縮身子,「我,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睡好……不是故意要當變
態爬窗偷看的……」臉越壓越低……「因為奧蘭你……心情好像不太好……」
酒紅色的眸,因為她一番話語,漾起點點餘波。
「抱歉,讓妳擔心了。」環著她腰際的手,輕淺地緊了些。
「對不起啦奧蘭,我知道不應該爬窗戶……我、我下次會從門縫偷看的!」
他的語調裡有著輕笑,「只要妳想看,隨時都可以進來沒關係……我不介意。」
聽他這麼說,我腦袋裡又亂想一堆有的沒的,紅著臉,點點頭。
「所以……回奧弗尼亞之後,別在琴房外陪著我了,知道嗎?」
我抬頭看著奧蘭,有些吃驚,「你你你你你你!你發現了?」啊好可惡,我明明就這麼盡力的把氣息壓下,不讓自己被發現!果然還是太遜了,我哭。
「不,我沒有發現。」奧蘭對我笑了笑,「妳的聲息幾乎做到吐納自如境界……自嘆弗如呢。」
我的眼睛閃著光亮,被稱讚了,開心!
「但妳還不是很穩定,因為方才一到窗外,我就發現了。」
我一聽到他這麼說,眼睛瞬間變得黯淡。算了,反正我一直都不是走小宇宙爆發的路線……掰了,波特哈力,喔不,是波特妃……嗚嗚。
「別沮喪,妳還年輕,有很多無限的可能……」說著,他將她擁入懷裡,「若不是雷有巡視的習慣,也不會發現妳一直在琴房外陪著我……讓妳和我一起住,卻辛苦妳了……果然這個決定太輕率嗎……」
我用力搖著頭!「不是的奧蘭!因為喜歡你,所以關心你、擔心你,想和你在一起……因為這樣的心情,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都會陪在你身邊!所以如果你不開心……我也會難過的。」
「媽媽,奧蘭……和他的爸爸,處不好嗎?」我在媽媽要離開房間前,這麼問,「因為奧蘭,好像都沒提過他爸爸的事情……」
媽媽唇邊的笑很輕、很淺,輕輕抱住我。
「小妃,奧蘭是個辛苦的孩子。當初妳出生之後,明明還是孩子、同樣也需要照顧的他,告訴我和夜不必擔心他,要將心思放在妳身上、好好照顧妳……因為妳的成長,需要我和妳爸爸全心全意的愛……那時候的他,揚著如同現在般有禮溫和的微笑,是個體貼、為人著想的小天使……只是小天使的懂事與超齡的成熟,卻是建立在他父親對他的誤解之上。」
「對我而言,奧蘭就像我的天使,給我力量和信心的天使!」我昂首,給他一個大大的笑容,「我會努力的!即使不能成為波特哈力那樣厲害的魔法師,我也一定會盡力保護奧蘭……所以奧蘭,要和我一樣很幸福、很幸福喔!」
酒紅如瀚海的眸,因為眼前女孩的一席話,淺淺低垂……修長的指尖,輕輕撥弄她額前的髮絲……
從他決定活下去的那一刻起,他以為他已經拋開那些所謂的「世俗目光」,能夠淡看所有人對他的指指點點……甚至是厭惡之情。
其實他將父親學得很透徹……自私與貪心,或許是天性如此──他自私的打算將所有的真
相全部掩埋……貪心的想要獲得所有的愛──他突然感到害怕。
害怕眼前這個將他視為天使的女孩,會在知道他的不堪後,離他遠去……
緩緩低首,他吻上她的唇。
夜色旖旎在月光暈染的房裡,紅髮垂下,與墨黑的長髮纏繞繾綣……
「小妃,喜歡奧蘭會是一件辛苦的事情,因為他這個孩子,什麼事都自己默默承受……」
「沒關係啦媽媽,妳不是說了嗎?要用『心』去看!就像奶奶常說的,相信自己看到的啊!」
理智告訴他,應該要放手……要放開她。和一個單純、簡單的好男人在一起才適合她……
他會好好珍惜她……好好愛護她……讓她開心的笑著……
能不能,別讓罪孽壓得他喘不過氣……
如果交出他的生命、他的靈魂,換回母親的甦醒是唯一的救贖……
能不能……傾聽他唯一的請求──
他什麼都可以不要,只要她就夠了。
──就足夠了。
※※※
夜晚,共和國國家檔案圖書館
夏爾站在中央魔法陣內,閉著眼、唸唱咒語,身著中世紀軍裝的他隨著魔法陣發亮,冉冉懸浮。
「六音。」
緩緩吐露兩個字音,驀地,魔法陣的光亮向上浮現,穿透夏爾的瞬間,所有有關六音的書籍資料,全部漂浮出,快速的翻頁──夏爾也同時吸收相關資訊,腦海裡,一幕幕關於六音的文字、圖片、影片──全進了夏爾腦海裡。
最後,腦海的畫面停格在一處教堂;長廊最後一間房牆上,掛著一幅人物畫像。
畫像,是一個黑髮的女人。
一個有著褐色眼眸,清麗的鵝蛋臉,小巧適中、不似西方人高挺的鼻;細長濃黑的睫毛;如同彎月般的眉……
驀地,夏爾睜開眼,魔法頓時陣失去光芒,他也不再浮於空中,他停止了六音的資料探索。
他記起了一件事──
那個畫像……他曾經在兩百多年前見過……沒想到,那個男人一直要找的人竟然是……
「司令!司令!」
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他拉回現實中,「不是交代過了,沒有重要的事不准煩本司令!」夏爾有些火大的對門外吼道。
「很抱歉司令!若不是大事,屬下真的不敢打擾您……有人破壞了您在聖丹尼教堂設的結界,而且據士兵的回報,那人破壞瑪麗王后的墓室,將棺木挖出……司令?」
衛士似乎察覺到什麼,沈默幾秒鐘之後,悄悄的將檔案室的木門推開一個縫──發現裡面已然沒有夏爾的蹤跡。
夏爾還沒聽完衛士的稟報時,便劃開空間,連結到歷代王室的墓園──聖丹尼大教堂。
陰暗的地下墓室,沒有燈火、沒有一絲人氣……但不影響夏爾的視線,他屏息凝神地走著。
忽然腳邊踩到一細碎硬物,他拾起觀看──石塊的碎片。
昂首向前望去──是碎裂一地的棺木殘骸──陰暗深處,夏爾看見一個人影。
一個讓他久久無法移動腳步的熟悉的身影──
男人將棺木破壞後,沒有離去,而是抱著一個緊閉雙眼的金髮、美麗女人,跪坐在石棺旁──女人的模樣,是夏爾永遠也忘不了的長相──
「你用魔法讓母后的遺骸回復原樣又有什麼用呢……」男人隨著他的話音,緩緩抬頭……額前的一縷白髮,在漆黑中輕輕晃動。
「……查,讓母后安息吧。」
昂首的暗紫色眼眸,在對上夏爾時,倏地,染上殺戮的血色──